第9章 灵光砸心 黑。 并不是真正的失去意识,而是一种因为痛觉超载而导致的短暂性视觉剥夺。 在那束暗金色的流光贯穿林觉胸膛的下一点零一秒,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以为世界已经彻底黑了。但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 命运这个婊子,在把所谓的“馈赠”砸到你头上的时候,从来不会提前打个招呼问你能不能承受,更不会给你打麻药。 “呃——” 林觉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诡异的、像是破风箱被强行扯动的嘶鸣。 痛。 无法用人类语言去精确形容的剧痛。 如果非要找个比喻,那就像是有人把一根烧得通红、甚至已经呈现出半透明白炽状态的钢筋,从他的胸口硬生生地捅了进去,然后还在他的心脏里疯狂地搅动。 这种痛楚根本不是停留在肉体层面,而是直接作用在他的神经末梢上,顺着他的脊髓,像无数条带电的毒蛇一样,疯狂地窜进他的大脑皮层。 “咚!” 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响起。 林觉的身体像一截断线的木偶,重重地砸在了天台布满灰尘和砂石的水泥地面上。那股狂暴的暗金能量在他体内做着最后的挣扎,他的脊背剧烈地弓起又落下,四肢像触电一样疯狂抽搐,后脑勺和肩胛骨交替撞击着冰冷的水泥地,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闷响。 但他根本顾不上膝盖的疼。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十根手指像铁钩一样死死地抓着那件已经化为飞灰的白大褂残骸,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的皮肉里。 他大张着嘴,像是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拼命地想要呼吸。 可是,肺里就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岩浆,每吸进一口原本冰冷的空气,都会在胸腔里激起一阵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全部气化的恐怖灼烧感。 喉咙里,全是令人作呕的、浓烈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太重了,重到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铁锈和焦糊的混合气息。 “咳……呕……” 他猛地佝偻下腰,一口暗红色的、甚至带着几分灼热温度的鲜血,直接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洒在了天台灰白色的水泥地上,触目惊心。 这不是恩赐,这是一场毫无底线的酷刑。 被选中的代价,是先要被放在地狱的烈火上反复烧烤。 林觉艰难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透过那被生理性泪水和血水模糊的视线,他看到了一个疯狂的世界。 命运的流星雨,并没有因为他一个人的痛苦而停歇。那些惨白的光点,依然在江城的夜空(虽然现在是正午,但天已经被强行剥夺了光明)中肆意坠落。 他不是唯一一个被砸中的人。 但从他体内那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恐怖能量来看,他绝对是被砸得最狠的那个。 远处,住院部大楼的另一侧楼顶,隐隐传来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那声音甚至盖过了呼啸的风声,但仅仅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 楼下街道上,救护车的警笛声原本还在疯狂地嘶鸣,但此刻,却被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来自高维空间的电流噪音给强行吞噬了。那噪音“嗞嗞”作响,像是成千上万只钢铁虫子在啃噬着这座城市的骨架。 黑暗中,光点仍在坠落。 有些砸在写字楼的玻璃上,瞬间将其融化出一个个完美的原形孔洞;有些砸在江面上,激起几十米高的水柱,连江水都在瞬间沸腾。 这是一个正在被彻底重写的世界。 而林觉,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体内的那股力量太霸道,太狂暴,它根本不管林觉这具常年营养不良的凡人躯壳能不能承受,只是粗暴地、蛮横地在里面横冲直撞,摧毁着他原有的细胞、血管、甚至基因螺旋。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块沉重的铅块,死死地压在林觉那即将溃散的意识海里。 他不想死。 他还有妹妹要照顾,他还要还那笔沉重的医药费。他刚刚还在盘算着如果自己死了能换多少赔偿金,但当死亡真正以这种极其残忍、极其痛苦的方式降临时,他感受到的只有最原始的恐惧。 他捂着胸口,身体终于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平衡,向后倒去。 视线翻转。 在他眼前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幕,是天空中那轮被遮蔽的太阳。 那个庞大的、不可名状的“天狗”的阴影,就像是一座看不见的黑色山岳,死死地压在海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楼顶,压在他的眼球上,将他所有的希望,连同那一丝微弱的天光,一起碾成了粉末。 林觉的身体,在失去平衡后,顺着天台边缘的一个微微倾斜的坡度,不可控制地滚了下去。 这里是天台通往楼梯间的缓坡,平时是用来排水的。 他的身体像是一个破布口袋,毫无生气地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翻滚。 “砰!” 他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楼梯间外侧生锈的铁护栏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剧烈的震动让他那原本放在口袋里的、刚才抽剩的半包劣质香烟,顺着布料的缝隙滚落了出来。“啪嗒”几声,白色的烟管散落了一地,很快就被风吹得不知去向。 但这一下撞击,并没有让他停下来。 他的身体顺着护栏的边缘,极其狼狈地、极其不受控制地滑向了那扇半开着的、通往楼下的消防铁门。 狂风呼啸。 那扇厚重的铁门被风拍打得“砰砰”作响,像是一个急不可耐的催命鬼在疯狂地敲门。 林觉的身体顺着门缝,直接摔进了楼梯间里。 台阶。 坚硬的、带着棱角的水泥台阶。 “砰!” “咚!” 他的头、他的后背、他的手臂,毫无保护地砸在那些台阶上。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控制力的木桶,顺着幽暗的楼梯间,一阶一阶地往下滚落。 每滚落一阶,他身上的骨头就像是被锤子狠狠敲击一次。 他那件原本就已经破旧不堪的白大褂,此刻已经被他在天台上吐出的鲜血、以及滚落时擦伤的血迹,彻底浸透。白色的布料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像是一件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殓衣,紧紧地贴在他那滚烫而痉挛的身体上。 他不知道自己滚了多少层台阶。 也许只有半层,也许是一整层。 当他的身体终于重重地砸在楼梯转角处的平台上时,他听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尖锐的惊呼声。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天文灾变,医院高层的人都在疯狂地往下跑,试图寻找一个安全的避难所。楼梯间里挤满了惊恐的病人家属、护士、甚至是原本在挂点滴的病人。 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满身是血、像垃圾一样滚落在脚边的护工。 即便他看起来快要死了,这个世界也依然没有对他展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柔。 “啊!躲开!躲开!别挡路!”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手里死死地抓着一个真皮公文包,几乎是从林觉的身上跨过去的。他的皮鞋甚至狠狠地踩在了林觉那只无力地摊在地上、满是血污的手背上。 但林觉已经感觉不到手背的疼痛了。 他体内的那种烧穿心脏的剧痛,已经屏蔽了外界的一切感知。 “又有人晕了!快!别管他了,快往下走!天都要塌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恐慌和极度的冷漠。 在灾难面前,人命变成了最不值钱的筹码。更何况,这只是一个平时就被人看不起的底层护工。 但还是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混乱的人流中逆行而上。那是急诊科被紧急调上来的抢救小组。 “让开!都让开!担架过来了!” 刺耳的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 一张担架床被两个满头大汗的男护士推了过来。在混乱中,担架的轮子疯狂地碾过地面,甚至差一点点,就直接碾断了林觉那根沾着血迹的食指。 “这有个伤员!快!抬上去!” 一只有力的手粗暴地抓住了林觉的衣领,将他那具像面条一样柔软的身体强行拽了起来,扔上了担架。 “胸口大面积未知灼伤!心率在掉!快!送急救室!” 推车的轮子在医院的走廊里疯狂地转动,发出“哐哐哐”的急促声响。 林觉的意识被锁在一个极度痛苦的黑匣子里,外界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都变成了带着沉闷回音的杂音。 但他依然能感觉到,自己正被推向那个他平时最熟悉、也最恐惧的地方——急诊抢救室。 “砰!” 抢救室那扇厚重的双开门被猛地推开。 那声音,在林觉那混沌的意识中,就像是死神重重地敲响了丧钟,成了这个章节中段最爆裂的音符。 下一秒。 极其刺眼的、冰冷的无影灯白光,像是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薄薄的眼睑。 医生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沉闷、焦急、带着一种生死时速的压迫感: “准备除颤!快!胸外按压!” 林觉躺在那张冰冷的不锈钢抢救床上。 他的胸口被一双有力的手一下接一下地狠狠按压着,每一次按压,都能听到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可是,没用。 外界的医疗手段,对于他体内那股正在疯狂重组他基因的狂暴力量来说,简直就像是用一根牙签去试图阻止一辆全速行驶的高铁。 在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之后,林觉的意识,开始不可逆转地坠入一片极其深邃的黑暗之中。 但这种坠落,并不是那种毫无知觉的昏死。 相反,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感知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无限地放大了,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异常感”。这感觉,就像是在为他即将到来的死而复生,悄悄地埋下了一颗最坚硬的钉子。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有节奏的“砰砰”声,而是变得极其缓慢、极其沉重。 “咚……” “咚……” 每跳动一次,中间的间隔就被拉长一倍。 林觉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一个老旧的机械怀表。而此刻,正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一点一点地、极其用力地,把那根表链一圈一圈地缠紧,紧到发条即将崩断,紧到齿轮即将彻底卡死。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流速正在变慢,那些原本鲜红的血液里,似乎多了一些极其细小的、散发着暗金色微光的颗粒。那些颗粒正在吞噬着他的生机,同时也在重塑着他的躯壳。 但他太累了。 他真的太累了。 抢救室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都满头大汗,但眼神却越来越绝望。 因为监护仪上的数据,正在以一种违背所有医学常理的速度,向着死亡的深渊狂奔。 “不行了!除颤没用!心率还在往下掉!” “肾上腺素推了两支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血压……测不到了……” 伴随着护士带着哭腔的汇报。 终于。 “滴————————” 急救室里,那一台最精密的生命体征监护仪,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极其漫长、令人毛骨悚然的长鸣。 屏幕上,那条原本还在微弱跳动的绿色波浪线,在抽搐了最后一下之后,彻底拉平成了一条毫无生气的直线。 那是一条代表着生命终结的死亡之线。 主治医生停下了手里徒劳的胸外按压,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口罩边缘滴落在林觉惨白的脸上。 他看着那条直线,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和见惯了生死的冷漠。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在这个房间里,最冷、也是最权威的话: “准备通知家属。” 这几句话,顺着空气,极其微弱地飘进了林觉那即将彻底封闭的意识深处。 他听到了。 他知道,在世俗的意义上,在医学的判定上,他,林觉,一个连活着都觉得无比艰难的底层护工,已经死了。 他不再需要去忍受护士长的辱骂。 不再需要去听母亲那冷酷的指责。 不再需要去为了几百块钱的医药费而卑躬屈膝。 那根紧绷了二十多年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意识断线。 在陷入那无尽的、纯粹的、没有任何痛苦和杂音的永恒黑暗之前,林觉的脑海里,闪过了他作为人类“林觉”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没有恐惧,没有不甘,甚至连对妹妹的牵挂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宏大的力量强行抹去了。 他只是觉得,好安静啊。 原来死这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