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罕见天文现象 “各位市民请注意,今天正午时分,我市及周边地区上空,出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天文现象。气象专家表示,这可能是由于高层大气中的某种极其特殊的尘埃云遮挡所致……” 海川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厅墙壁上的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里,正循环播放着本地新闻频道的紧急插播。 电视屏幕上,那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播音员,正用一种极其平稳、甚至带着几分刻意安抚意味的语调,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份显然是刚刚被紧急赶制出来的官方通稿。 而在屏幕的下方,一条极其醒目的红色横幅正在滚动: 【不信谣,不传谣,相信科学,保持冷静。】 这画面,如果放在平时,或许还能起到一点安定人心的作用。 但此时此刻。 放在这个宛如人间地狱般的急诊大厅里,却显得极其滑稽,极其荒诞,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讽刺感。 “医生!求求你先看看我老公!他的手断了!他被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砸断了手啊!” “别挤!都别挤!让开担架!” “我妈的心脏病犯了!氧气袋呢?为什么没有氧气袋了!” 电视里那平稳的播音腔,和现实中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绝望的嘶吼、担架轮子疯狂摩擦地面的噪音,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几乎要把人精神撕裂的对比。 就像是,整个世界已经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力量生生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但那个名为“现实系统”的庞大机器,却还在极其拙劣地、甚至有些自欺欺人地试图用创可贴去掩盖那道致命的伤疤。 林觉就坐在这片混乱之中。 或者说,他被极其随意地扔在了急诊大厅角落里的一张折叠轮椅上。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抢救室里被宣布死亡。 但现在,他除了脸色苍白得像个鬼,胸口那件被剪得破破烂烂的T恤下还有一道极其刺目的暗红色疤痕之外,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呼吸和心跳。 那个满头冷汗的院长,在看到他复苏的那一刻,并没有像正常医学奇迹发生时那样激动。相反,院长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戒备。 “封锁消息!马上把他推出去!随便找个角落安置!就说……就说之前是仪器故障导致了误判!” 这是院长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就像逃命一样带着那两个黑衣人离开了。 于是,林觉这个“死而复生”的底层护工,在如今这个连活人都抢不到床位的急诊科里,极其自然地被当成了一个不吉利的、甚至有些晦气的“麻烦”,被随意地丢弃在了这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林觉没有闹,也没有问。 他只是极其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微微低着头,听着周围那杂乱无章的信息噪音。 “放屁的尘埃云!我亲眼看到的,天上裂开了一条缝!里面掉下来全是光!” “我也看到了!我刚才拍了视频发朋友圈,结果不到半分钟,不仅视频没了,连我的号都被封了!” “肯定是恐怖袭击!或者是哪国在搞什么秘密的核试验!” “不对,我听我二大爷说,这是日食,是天狗食日,是大凶之兆啊!” 各种极其离谱、却又极其真实的猜测,在人群中疯狂地蔓延。但每一次蔓延,都会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迅速掐灭。 就在这时,急诊大厅的玻璃感应门再次被极其粗暴地撞开。 一辆救护车停在了门外。 几个满身是血的急救人员,推着一张担架床疯狂地冲了进来。 “让开!重伤员!准备手术室!” 担架从林觉的面前飞驰而过。 就在那一瞬间,林觉看清了担架上那个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的男人,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极其不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姿态瘫软在床单上,很显然,他全身的骨头几乎都已经碎成了渣。 但诡异的是。 那个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极其夸张、极其兴奋、甚至有些神经质的狂笑。 --- “快!推进一号观察室!准备插管!” 急诊科的主任医师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焦躁。 作为一名在临床一线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兵,他什么样的惨状没见过?车祸、跳楼、机械碾压…… 但眼前这个病人,却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深邃的寒意。 那人全身的骨骼,在初步触诊下,就像是被放进了一个巨大的粉碎机里疯狂搅拌过一样,肋骨、腿骨、甚至脊椎,都出现了极其严重的粉碎性骨折。 按照常理,这种程度的重创,病人早就应该因为极度的疼痛而陷入重度昏迷,甚至直接休克死亡。 可是。 “哈哈哈哈……好爽……太爽了……” 担架上的那个年轻男人,竟然还在笑。 他一边咳着血,一边用那种极其狂热的、甚至有些病态的眼神看着周围那些忙碌的医护人员。 “疼?我不疼……我感觉我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哈哈哈……” 一个刚来医院不久的实习小护士,手里拿着一支强效镇痛针,手抖得怎么也扎不进静脉血管里。 “主任……他……他是不是嗑药了?”小护士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闭嘴!让你打就打!”主任厉声呵斥道,但他自己的脸色也已经苍白如纸,“先推去做个全身CT!我不管他嗑没嗑药,按常规流程走!快!” 常规流程。 在这个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世界里,这四个字成了这些医生们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他们极其渴望用这些冰冷的机器、枯燥的数据,来向自己证明: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医学还是有用的。 但现实,却在毫不留情地撕碎他们的幻想。 “主任!CT室那边打来电话……说……”一个负责登记的护士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病历单,眼神极其惊恐。 “说什么?!” “说刚才推过去的那几个病人,CT片子上显示……他们的骨骼密度、肌肉纤维结构,正在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速度……发生变异……”护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低得像是在说鬼故事,“甚至有一个病人的心脏旁边,多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发光的晶体瘤……” “荒谬!简直是荒谬!这怎么可能!” 主任猛地抢过那张病历单,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文字,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死咬着牙,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抵抗:“让他们再查一遍!肯定是机器出故障了!今天所有的仪器都不正常!再查!” 但这显然只是徒劳的挣扎。 就在主任还在对着电话那头咆哮的时候,急诊大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推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全身却红得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体温计上的数字已经飙升到了极其恐怖的四十三度。 这已经是一个足以把人的脑子彻底烧坏的温度了。 但那个少女的眼神,却极其清醒。 清醒得有些可怕。 她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耳朵,在担架上疯狂地挣扎着,指甲甚至在自己的脸颊上抓出了几道血痕。 “别念了!求求你们别念了!” 她声嘶力竭地尖叫着,声音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谁在念?这里没人念经啊小姑娘,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旁边的医生试图按住她。 “有!有人在念!就在我的脑子里!”少女猛地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医生,“那种声音……极其古老……极其冰冷……它在说……它在说……” --- “它在说,枷锁断了……” 少女的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却像是一句极其恶毒的诅咒,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急诊大厅,似乎都在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极其诡异地安静了一秒钟。 医生们面面相觑。 家属们停止了哭喊。 一种极其压抑的、名为“未知”的恐惧,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冰霜,迅速地蔓延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不是个案。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车祸、火灾、或者是突发性的传染病。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急诊记录表被送到了护士站的桌面上。 那些原本应该写着“骨折”、“烧伤”、“心肌梗塞”的诊断栏里,此刻全都被打上了一个极其刺目的、带着问号的标签: 【极其罕见的未知变异】 护士站的打印机在疯狂地工作着,吐出一条又一条长长的、写满了无法解释症状的病历条。 有的病人血液变成了极其粘稠的暗绿色;有的病人皮肤表面开始生长出极其细小的、类似于鳞片一样的角质层;甚至还有病人,在失去意识之后,身体竟然开始悬浮在病床上方几厘米的地方。 正常,结束了。 那个他们极其熟悉的、建立在经典物理学和现代医学基础之上的世界,在今天这个正午,被彻底撕成了碎片。 “滴……滴……滴……” 走廊顶部的白炽灯,突然开始极其不规律地闪烁起来,发出极其刺耳的电流声。 病房里,那些因为身体变异而痛苦嘶吼的哭声、那些因为获得了诡异力量而疯狂大笑的笑声、还有那些极其含糊不清的、仿佛在念诵着某种古老咒语的呓语声,极其诡异地混合在一起,在这个原本应该是救死扶伤的地方,奏响了一曲极其荒诞的交响乐。 “这地方……开始邪门了……” 一个家属极其恐惧地退到了墙角,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包,眼神涣散。 而在急诊科深处的一间医生休息室里。 门被极其严密地反锁着。 几个年轻的医生和刚才那个主任,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主任……这真不是什么新型的狂犬病毒变种吗?”一个年轻医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极其强烈的期盼,他太希望这只是某种可以用科学解释的病毒了。 “病毒?”主任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看,“你见过哪种病毒能让人悬浮的?你见过哪种病毒能让骨头碎成渣的人还能一拳打穿钢化玻璃的?”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上了百叶窗。 “我刚才去开会了。院长脸色铁青地通知全院所有的科室主任。”主任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见,“上面来了一份极其紧急、极其机密的‘红头文件’。级别是……绝密。” 休息室里陷入了死寂。 “文件上只有四个字的要求:全面封锁。”主任深吸了一口气,“上面的人,比我们更早知道……出大事了。” 门外。 林觉极其安静地坐在轮椅上。 他离那间休息室的门并不远。 由于身体里那股极其诡异的暗金能量的改造,他的听力变得极其敏锐。那几个医生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的耳朵里。 病毒? 封锁? 林觉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大厅墙壁上的那台电视机。 电视里,那个女播音员依然在极其尽职地重复着那句话:“……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天文现象……” 林觉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道暗红色的疤痕,感受着心脏里那股极其狂暴、却又极其安静地蛰伏着的未知力量。 他忽然想起电视里那句“天文现象”,只觉得那话假得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