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离谱病人 急诊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变成了一锅正在沸腾的、黏稠的粥。 那个全身骨头碎成渣的年轻男人,就躺在距离林觉轮椅不到三米远的一张临时推床上。 推车底下的白色床单,已经被他身上渗出的鲜血彻底浸透,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触目惊心的红。 可是。 他还在笑。 “哈哈哈哈……医生,你们别忙活了,我真的不疼……” 他一边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一边用一种极其诡异、亢奋到了极点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 一个满头大汗的护士,手里拿着一支已经推到底的强效镇痛剂,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针头刚刚从男人的静脉里拔出来,带出一溜刺目的血珠。 “你……你别乱动了,骨头都断了……”护士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 “断了?哈哈,断了好啊!断了才能重新长!” 男人猛地转过头,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他甚至试图用那只小臂骨折、骨茬已经刺破皮肤的手,去抓护士的衣角。 “好爽……你们根本不懂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的骨头缝里发芽……太爽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神经错乱了。 这是一种完全脱离了人类生理常识和心理逻辑的畸形状态。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哭喊着要求医生先救自己家属的人群,此刻就像是看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怪物,纷纷惊恐地向后退去,在推床周围空出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 “这人疯了吧?伤成这样还能笑得出来?” “离他远点!谁知道是不是得了什么传染病烧坏了脑子!” “肯定是嗑药了!那些溜冰的神经病发作起来就是这样,根本不知道疼!” 冷漠、嫌恶、甚至带着几分猎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在这些人眼里,这个男人不再是一个需要被救治的伤员,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烦”,一个破坏了医院秩序的“异常”。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已经悄悄地掏出了手机,躲在柱子后面,镜头对准了那个还在狂笑的男人,准备录一段视频发到微信群里去博眼球。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变面前,人性的底色暴露无遗。 就在这时。 那个男人的目光,突然越过了层层叠叠的人群,越过了那些冷漠的注视。 他就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同类的磁场,眼神猛地定格在了坐在角落轮椅上的林觉身上。 下一秒。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 他那只本该因为粉碎性骨折而彻底瘫痪的右手,竟然违背了所有的物理规律,猛地抬了起来,一把死死地抓住了林觉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腕。 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林觉的肉里。 他凑近林觉,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露出了满是鲜血的牙齿,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语气,神经质地笑着问: “喂,兄弟……你看见天上那条狗了吗?” --- 那只抓住林觉手腕的手,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挖出来的死人骨头。 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 但更让林觉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男人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天上那条狗。 天狗食日。 在这座城市里,绝大多数人只会把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黑暗当成是一次罕见的日食,或者是某种气象灾害。 但只有真正被那场暗金色流星雨砸中、亲身经历了那场生死劫难的人,才能在潜意识深处,感受到那股来自高维存在的、如同天狗吞日般的恐怖压迫感。 林觉没有回答。 他死死地盯着男人那双布满血丝、却又透着一种狂热光芒的眼睛。 他忽然感觉到,胸口那道暗红色的疤痕,也就是那个被流光击中的位置,开始不受控制地隐隐作痛。 不是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肉下啃噬、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的奇异灼热感。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阴冷的寒意,顺着男人抓住他的手腕,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毒蛇,迅速地钻进了林觉的血管里,向着他的心脏蔓延。 林觉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开。 男人的五根手指就像是铁钳一样焊死在他的手腕上。 而且,林觉有一种极其诡异的直觉——这个男人并不是在看着他,而是透过他的眼睛,在看着他体内那股正在蛰伏的暗金能量。 就像是,被什么极其可怕的视线,死死地盯住了。 “放手。”林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哈哈……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我们在变……我们都要变成……”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旁边那个负责推床的主治医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打掉了男人的手,怒吼道:“干什么!你不要命了!赶紧把他推进一号观察室!立刻上约束带!” 几个男护士七手八脚地冲上来,强行将男人按在床上,用厚厚的帆布带死死地绑住了他的四肢。 但在绑的过程中。 一张刚刚从放射科传出来的加急X光片,从主治医生的白大褂口袋里滑落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林觉低头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就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片子上,清晰地显示出男人右臂的骨骼状态。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骨骼了。 在X射线的透视下,男人的尺骨和桡骨已经完全碎成了成百上千块细小的骨渣,就像是被一柄重锤反复敲击过的玻璃。 而在那些骨渣之间,没有任何骨髓或者肌肉组织的连接。 按照医学常识,这样的手臂,连抬起一根手指头都不可能做到。 可是。 刚才,就在几秒钟前。 这个男人,就是用这只已经碎成渣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林觉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主治医生慌乱地捡起那张X光片,脸色苍白地把它塞回口袋里。他强装镇定地大喊着:“推走!快推走!” 但旁边那个推车的实习生,显然也看到了片子上的内容,又回想起刚才男人抬手的动作。实习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一软,竟然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连推车把手都差点脱手。 这不是疯了。 这是异变。 这是现代医学根本无法解释的、彻底颠覆了人类认知的恐怖异变。 而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就在男人的推床刚刚被推进观察室的瞬间。 大厅的另一侧,那个被送来的、高烧到四十三度的少女,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 “别让他们念了!滚出去!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少女在担架上疯狂地抽搐着,浑身的皮肤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死死地捂着耳朵,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而在她身边,那个用来悬挂输液瓶的、重达十几斤的不锈钢输液架。 在没有任何人触碰、也没有任何风吹过的情况下。 竟然,极其诡异地、缓缓地,自己晃动了一下。 --- “哐当。” 输液架轻轻撞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声音不大。 但在这一刻,却像是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了周围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如果说刚才那个碎骨男人的狂笑,还可以勉强用“精神失常”或者“药物刺激”来强行解释。 那么现在,这个自动晃动的输液架,则彻底撕破了所有科学的伪装。 “鬼……有鬼啊!” 一个家属终于崩溃了,尖叫着往急诊大厅的门外冲去。 恐慌,就像是瘟疫一样,瞬间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彻底爆发。 整个急诊科,彻底变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那些平时用来维持秩序的规章制度、保安、甚至那些代表着权威的白大褂,在面对这种超自然的异变时,全都变成了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病房里,走廊上。 那些因为流星雨砸中而产生各种变异反应的病人们,开始呈现出一种极其混乱的群像。 有人在角落里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低泣;有人在病床上疯狂地大笑,笑得嘴角撕裂,鲜血直流;还有人在昏迷中,嘴里不断地吐出一些极其古老、晦涩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呓语。 哭声、笑声、呓语声,混合着医疗仪器发出的刺耳警报声,将这所海川市最好的三甲医院,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疯人院。 头顶的白炽灯,依然在“嗞嗞”作响,一闪一闪地跳动着。 光影的交错中,那些惊恐的脸庞显得格外狰狞。 “这地方……开始邪门了……不能待了,我们走!快走!” 越来越多原本只是来看普通感冒或者小伤的病人,连药都不拿了,拉着家属就往外跑。 在这个已经开始崩坏的世界里,医院,这个曾经最安全的地方,此刻反而成了最危险的变异中心。 林觉坐在轮椅上,被拥挤的人流挤到了走廊的一个死角。 他的旁边,就是一间紧闭着房门的医生休息室。 虽然门关得很严实。 但林觉那经过暗金能量改造后变得极其敏锐的听觉,依然捕捉到了里面传来的、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碎骨头的,还有那个高烧的……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该有的生理反应!” 这是一个年轻医生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极度的焦虑和恐惧。 “闭嘴!院长刚才怎么说的你没听见吗?不准议论!不准外传!”这是那个老成持重的主治医师的声音。 “可是主任!这瞒不住的!外面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们是不是……是不是遇到什么极其可怕的传染病了?”年轻医生的声音都在发抖,休息室的门板甚至因为他的靠近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问出了那句藏在所有人心底的疑问: “这真不是什么……新型病毒吗?” 休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显然,连那个经验丰富的主治医师,此刻也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因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没有任何一种病毒,能够让人在骨头全碎的情况下还拥有常人无法匹敌的力量。 没有任何一种病毒,能够让一个高烧的少女,隔空移动十几斤重的输液架。 门外。 林觉极其安静地靠在墙上。 走廊里的冷风吹过他那件破烂的T恤,让他微微打了个寒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刚才被碎骨男人抓过的手腕。 上面,留下了五道极其清晰的、甚至有些发青的指印。那股阴冷的寒意,似乎还残留在他的皮肤表面,久久无法散去。 他听着门里那个年轻医生惊恐地说出的“病毒”两个字。 不知为什么。 他心里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或者释然。 相反,一种更加庞大的、更加令人窒息的预感,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死死地笼罩住了他。 林觉微微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被风吹得不断摇晃的窗户。 窗外,天空依然阴沉得可怕。 他忽然觉得。 事情,远比这所谓的“病毒”,要大得多。 大到足以将整个人类文明,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