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无法关闭 林觉在黑暗中瞪着那片光幕,像瞪着一个怎么都赶不走的噩梦。 病房里的灯已经关了,走廊上只剩值班台那边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线。靠门那张床上的男人睡得很沉,鼾声均匀,偶尔翻个身,床架就吱嘎响一下。 很安静。 安静到让林觉觉得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在这间病房里。 唯一不肯遗忘他的,就是眼前这块该死的光幕。 他又试了一遍。 闭眼,光幕在黑暗里反而更清晰,那些暗金色的字像是直接刻在了他的眼皮内侧。用被子蒙头,黑暗中光幕依然稳稳当当,该亮还是亮。翻身面壁,那片光幕跟着他的视线走,像是长在他眼睛里的东西。 他甚至试了最蠢的办法——用手去捂眼睛。 没用。 光幕不是通过光线投射的,它绕过了所有的物理途径,直接作用于视觉神经。捂不捂眼睛,对它来说毫无区别。 林觉慢慢地放下手,盯着天花板。 光幕安静地悬浮在他视野的右上方,那些文字已经不再刷新,只是保持着一种冷冰冰的待机状态,像一个随时准备被唤醒的程序窗口。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不是身体上的——虽然他的身体也确实快撑不住了。 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被某种不可抗力彻底压制的窒息感。 在这个已经彻底乱了套的夜晚,他本来只想安静地活下来。从一个被宣布死亡的底层护工,变成一个还喘着气的普通人。就这么简单。 但这个系统不允许。 它强行绑定了他,在他的意识里塞进了一整套他看不太懂、却能直觉感到危险的规则界面,然后居高临下地告诉他:从今以后,你的世界不一样了。 凭什么? 林觉在心里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只有光幕边缘那个微小的暗金色光点,在黑暗中安静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 --- 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这件事很重要——重要到决定了他接下来的每一步该怎么走。 他必须知道,这玩意儿是不是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如果别人也能看到这片光幕,那他立刻就会变成医院里最危险的"异常"。那些穿着黑色战术服的清道夫,那些拿着绝密红头文件的官员,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超自然沾边的活人。 但如果只有他能看到…… 那就意味着,至少目前,他还有一个藏身的余地。 林觉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等了很久。 等到走廊上的脚步声变得稀疏,等到值班护士巡完房经过门口又走远,等到隔壁床那个男人的鼾声重新变得均匀。 然后,他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铃声响了两下,很快,走廊那边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面容疲惫的年轻护士走了进来,手里还夹着一张病历单。她借着走廊的光看了看林觉,微微皱眉。 "你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林觉的声音沙哑,"能不能给我倒杯水?" "水壶在你床头柜上,自己倒。"护士的语气带着一点不耐烦,但也没太计较,大概是这种夜晚,每个人的脾气都被磨得差不多了。 她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林觉叫住了她,"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护士回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警惕:"什么东西?" "就是……"林觉斟酌着措辞,"我刚才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在闪,光啊,字啊什么的。你说,会不会是那场事故把我脑子打坏了?" 护士的表情松了一点,变成了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 "你被灵光正面砸中过,出现视觉残留或者幻觉都有可能。刚才CT结果还没出来,等明天主任看了再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瞎想,先休息。" 门重新关上。 护士走远后,林觉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从护士的反应里看到任何异常。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任何"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迹象。 她什么都看不见。 这片光幕,这些暗金色的字,这些冰冷的规则——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林觉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害怕。 庆幸的是,至少短时间内他不会暴露。 害怕的是——这意味着他被彻底孤立了。从这一刻起,他的世界里多了一层别人看不见、摸不着、也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他再也不能和别人分享自己看到的真相。 就像是一个被关在玻璃房间里的人,外面的世界看得见,但永远碰不到。 病房很静。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林觉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光幕的倒影,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想过要不要跟谁说。护士?医生?但一想到那个胖院长手里捏着的红头文件,一想到那些走廊里偶尔闪过的黑色身影,他就把这个念头咽了回去。 如果他告诉别人,他脑子里多了一个"系统",多了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 等待他的不会是理解。 而是一间更加封闭的房间,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和一连串他回答不了的问题。 不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林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光幕上移开,转向窗外。 窗外是深夜的海川市。远处市中心的高楼还亮着零星的灯光,但那些光看起来冷冷清清,像是城市也在发烧。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不知道这个系统接下来还会对他做什么。 不知道那些暗红色的警告——"人格溃散"——是不是真的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唯一知道的是,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把他从"普通人"的世界里,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拖了出去。 而那片光幕,依然安静地、固执地、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一样,悬浮在他的视野里。 关不掉。 甩不掉。 也躲不掉。 就在他以为这个夜晚不会再有什么新变化的时候—— "当啷。" 一声轻响。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金属。 林觉的视线猛地转向隔壁床。 那个一直睡得很沉的男人,此刻依然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但他的床头柜上,一只不锈钢水杯,正在极其缓慢地、违背物理规律地,轻轻晃动。 不是错觉。 杯子离开了桌面。 只有一厘米。 就那么悬着,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指轻轻托了一下。 然后,又落了回去。 "嗒。" 一声轻响。 那个男人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继续沉沉睡去。 林觉盯着那只水杯,后背瞬间凉透。 与此同时,他视野里的光幕,那个一直安静待机的暗金色面板,突然自动展开了。 边缘处,弹出了一个新的小框。 字很小,冷得没有情绪: 【检测到序列能力波动。】 【是否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