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觉醒者室友 林觉盯着光幕上那行字，一动不动。 【检测到序列能力波动。】 【是否复制？】 他的目光从光幕移开，重新落在隔壁床那个还在沉睡的男人身上。 那人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安静下来。床头柜上的不锈钢水杯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处，像是刚才那一厘米的悬浮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林觉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杯子确实离开了桌面。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又看了一眼光幕。那个小框还亮着，"是否复制"四个字冷冰冰地等在那里，不催，不退，像是早就知道他迟早会做出选择。 林觉没有立刻动。 他需要先搞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 那个人是昨天半夜被推进来的。 林觉那时候已经"死了"，自然不可能看见他被送进来的过程。但今天白天，在他被护士安排进这间病房之前，走廊里的护工们已经在小声议论过这个奇怪的病人。 二十出头，瘦，脸色发灰。据说是在天狗食日当天，被人发现独自蹲在一条小巷子里，双手抱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别念了""滚出去"——和急诊大厅里那个高烧少女的症状如出一辙。 门诊的诊断写的是"疑似梦游伴短暂意识游离"。 但护士们私底下都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什么梦游。 因为每次他睡着以后，怪事就会发生。 他会在睡梦中突然坐起来。闭着眼，双手在空气中缓缓比划，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有两次，他差点把输液针从手背上扯掉，惊醒了半层楼的病人。 更要命的是——每次他手指乱动的时候，床头的东西就会跟着颤。 纸杯，勺子，药盒。 偶尔，会轻轻离开桌面一瞬。 没人敢大声说出来。 但几个当班的护士心里都清楚，这已经不是普通梦游了。在这个已经彻底乱了套的世界里，这种"不是普通"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只是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开口，因为开口就意味着承认——承认那些被红头文件强行压下去的恐怖真相，是真的。 所以她们只是把他的诊断写得模糊，把他安排在这间只有两张床的小病房里，尽量让他远离其他病人。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 此刻，深夜的病房里，只剩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暗黄光，和走廊值班台那边漏过来的一线惨白。 隔壁床的男人又动了。 这次不是翻身。 他的上半身极其缓慢地从枕头上抬起来，像是在梦游。眼睛紧紧闭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像是在念诵什么的低语。 他的右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五根手指微微弯曲，像在水里抓一团根本看不见的东西。手腕上的青筋细细鼓起，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 床头柜上的纸杯，动了。 不是被风吹的那种晃。 是稳稳地、无声地、离开了桌面。 不高。大概也就两厘米。 就那么悬着，在半空中轻轻打了个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底部。 纸杯的影子投在床头柜上，被窗外的路灯拉得很长。 那两厘米的距离，把正常世界和不正常世界，硬生生分开了。 林觉盯着那个悬浮的纸杯，心脏一点点收紧。 他又看了一眼光幕。 那个小框已经自动展开成了更大的面板，像是一份刚扫描完的报告，正在逐行输出结果。 【目标雷达锁定完毕：变异人类生命体（正处于初级觉醒阶段）】 【能量能级综合评估：序列098（低位阶）】 【核心序列能力：念动力（初级/未稳定）】 【目标当前状态：精神防御力极低，意识处于休眠状态。可执行：临时复制。】 【预计灵髓消耗：5点（宿主当前灵髓总量：5点）】 林觉看着那个数字。 5点。 他全部的灵髓值，刚好等于一次复制的费用。 也就是说，如果他点了"是"，他手头所有的筹码，就会在那一瞬间全部归零。 赌不赌？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嘴里的味道又苦又涩，像是咬碎了一片药片。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说：别碰。你连这系统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万一复制出了问题呢？万一那5点灵髓用光了，下次遇到真正的危险你怎么办？ 另一个声音却在逼他：你不是一直想弄明白这玩意儿到底能干什么吗？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一个低阶的、还没稳定的念动力——比你在病房里干等强一万倍。 两边拉扯了几秒。 林觉的手心全是汗。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病房。值班护士刚巡完房走远，走廊那头传来药车轮子滚动的声音，渐渐消失了。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带着消毒水和雨后泥土的气味，轻轻吹进来。 此刻这间病房里，除了他和隔壁床这个梦游的人，没有第三双眼睛。 纸杯又一次浮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稳，在半空停了足足三秒，还在原地缓缓转了半圈。像是那股无形的力量正在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自信。 然后，那个男人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 他的脸皱成一团，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砸在枕头上。抓着空气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像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纸杯啪地掉回桌面。 男人的身体一软，又重新躺了回去，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但没过几秒，他的手指又开始动了。 纸杯又颤了一下。 像是在酝酿下一次浮起。 林觉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男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 他不是在"使用"念动力。他是在被念动力"使用"。那股力量从他体内涌出来，他根本压不住，只能在睡梦中被动地释放。每一次释放，都在消耗他的精力，也在撕裂他的神经。 如果不加干预，这个人迟早会出事。 林觉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是同情，是好奇，还是被那个系统逼到了不得不做出选择的地步。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胸口那道暗红色的伤疤立刻传来一阵隐痛，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他咬着牙忍住，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一步一步地走到隔壁床边。 那个年轻男人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发白，手腕上的青筋在皮肤下细细鼓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血管里游走。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弯动，床头的纸杯正在跟着颤——一起一落，一起一落，像某种诡异的呼吸节律。 林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这个人和他一样，都是被这场"天狗食日"卷进来的普通人。也许他只是走在路上被那场暗金流星雨的余波扫到，也许他比林觉更惨——连被"正面命中"的资格都没有，只是被溅了一身就变成了这样。 不管怎样，他身上有一种林觉需要的东西。 念动力。 隔空控物的能力。 林觉缓缓伸出手。 他的指尖在距离那个男人手腕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光幕上的小框还在等他，"是否复制"四个字冷冷地悬在那里。 他可以碰。 也可以缩回去。 这一步，如果踩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林觉的呼吸变得很浅，很慢。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即将做出重大决定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紧张。 指尖落了下去。 碰上了对方的手腕。 皮肤很凉。 像是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就在接触的那一瞬间—— 世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了一下。 耳边轰的一声。 不是很大，却像是整个人的神经被同时拨动。一股冰冷又锋利的东西顺着接触点钻进他的手臂，沿着血管、沿着神经、像一条看不见的蛇，直冲后脑。 林觉闷哼一声，眼前骤然发白，膝盖差点当场软下去。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经过自己胸口那道伤疤位置的时候，明显停了半拍。 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继续往前冲，猛地撞进了他的脑子里。 嗡—— 一声极短的、尖锐的电流音，在他的意识最深处炸开。 林觉的眼前，光幕疯狂刷新。暗金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和代码以惊人的速度组合、解析、重组。 他死死地抓住床栏，才没有倒下去。 隔壁床的男人也同时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呻吟，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并没有醒来。 光幕上的数据流终于停了下来。 一行清晰的、冰冷的提示，缓缓浮现在林觉视野的中央： 【复制条件满足。】 【目标：序列098·念动力（初级/未稳定）】 【预计消耗灵髓：5点（全量）】 【是否执行临时复制？】 下面只有两个选项。 是。 否。 林觉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后背全是冷汗，手指还在因为刚才那股力量冲刷的余波而微微发麻。 他盯着那两个选项，呼吸粗重。 如果点"是"，他的灵髓会归零。这意味着在复制完成后的那段时间里，他没有任何备用能量。万一出了事，他连自保的本钱都没有。 但如果点"否"——他现在就能感觉到，那股已经钻进他体内的念动力碎片，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是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再不抓住，就真的没了。 他咬了咬牙。 "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隔壁床那只刚要再次浮起来的纸杯，啪地掉回了桌面。 与此同时，林觉自己床头那只原本纹丝不动的纸杯—— 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刚刚伸出了第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