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撕门救人 门卡住了。 一厘米的缝隙,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怎么推都不再动。 林觉的双手贴在不锈钢门板上,十个指头的关节全泛了白,指甲因为用力而陷进了金属表面极细的划痕里。他的念力像一根快要绷断的钢丝,死死地卡在门缝里那个卡扣的位置,但力道已经到了极限。 推不动了。 太阳穴的疼痛已经不是"疼"这个字能概括的了。那是一种从颅骨内部往外膨胀的、像是要把整个脑袋从里面撑裂的钝压。鼻腔里的血还在慢慢往外淌,流过嘴唇,滴在门板上,在不锈钢表面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红线。 "嘎——" 电梯门呻吟了一声,但不是往外开的那种动静,而是往回缩。 卡扣在弹回去。 缝隙在一毫米一毫米地收窄。 "不——" 林觉低吼了一声,把肩膀猛地顶了上去。 不是用念力推,是用身体。 他的肩胛骨撞上门板边缘那道翘起的金属棱角,疼得他眼前一花,像是有人拿刀尖在他肩膀上划了一刀。但他不管,把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上去,像是要用自己这具刚从太平间爬出来的、还没彻底恢复的身体,去扛一整扇被卡死的电梯门。 门缝里传来更惊慌的声音。 "门在合!门在往回关!" "别让它关上!" 那个老太太的喘息声变得又急又尖,像是一只被捏住脖子的猫。 林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上被咬破的那个伤口又裂开了,血和唾液混在一起,从嘴角溢出来。他尝不出味道了——嘴里全是铁锈,连舌头上都像是蒙了一层铁皮。 念力在往下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脑子里那只"手"正在颤抖。不是那种因为紧张而产生的抖动,而是因为过度透支而产生的、像肌肉痉挛一样的不自主抽搐。它撑不住了。 【临时权限剩余:08:47】 八分钟。 门缝还在收窄。 那一厘米变成了半厘米,半厘米还在继续缩小。里面的人又开始尖叫,那个小男孩的声音最尖最细,像一把刀子直接捅进林觉的耳膜里。 "别怕——" 他不知道自己是对谁说的。是对门里面的人,还是对自己。 他的念力突然发散了。 像是那根绷到极限的钢丝终于断了一股,力量从门缝的位置猛地溃散,脑子里那只"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缩。 "嘎——砰!" 门缝猛地回缩了半寸。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震得所有人的耳膜都嗡了一下。 轿厢里传出一声绝望的哭喊。 "不要——!" 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像是从水底挣扎着浮上来,又被按了下去。 林觉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膝盖在发软,肩膀在发麻,脑子里那只"手"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耷拉在那里,不再听他的使唤了。 他靠在门板上,喘得像一条濒死的鱼。 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鼻腔里淌下来的血,在他的下巴上汇成一条暗红色的细流,滴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小小的血点。 不行了。 念力撑不住了。 他太弱了。27点熟练度、12%的出力上限、5点灵髓归零的空壳——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底,而这点家底,在面对一扇被卡死的电梯门的时候,就像是用一根牙签去撬一座桥。 不够。 远远不够。 但就在他几乎要松手的那一刻—— 门缝里,那只小小的手又伸出来了。 还是那只手。 还是那些泛白的指节,还是那种拼了命也要扒住什么东西的姿势。 那个孩子的声音从缝隙里传出来,比刚才更弱了,像是被闷在罐子里的虫子,只剩最后一点力气: "叔叔……我怕……" 林觉盯着那只手。 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像是下一秒就会松开,就会滑下去,就会消失在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后面。 然后——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是胸口的伤疤又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猛地拧了一记。也许是他脑子里某个一直在休眠的东西,在这一刻被逼到了极限,终于从沉默中炸开了一道裂缝。 也许是别的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咬紧了牙,把脑子里那只已经瘫软的"手"重新揪了起来。 像是从泥潭里拽出一根快要沉下去的绳子。 他不管它还在不在抖,不管它还有没有力气,不管它能不能撑住——他只是把它往门缝里塞,硬塞。 念力重新贴上了那个卡扣的位置。 比刚才更弱。 更不稳。 像是一团快要熄灭的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但它在。 林觉把肩膀从门板上挪开,退了半步。然后,他用双手死死地扣住了门缝的边缘——那道只有半厘米宽的金属缝隙,边缘锋利得像刀口,立刻在他指尖上割出了几道口子。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黏滑,发烫。 他没有松手。 他一边用手指拽着门,一边用念力从里面推那个卡扣。 两手配合。 一里一外。 身体在外面硬拽,念力在里面暗推。 "开——"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刮铁皮,但那股劲——那股不要命的、把自己整个人都压上去的劲——终于让门动了。 "嘎——吱——" 金属发出一声长长的、痛苦的呻吟。 门缝又开了。 比刚才大。 大概两厘米。 够了。 够一双手伸进去。 "把手给我!" 林觉冲着门缝里吼了一声。 里面那只小手被另一只更大的手托着,从缝隙里递了出来。林觉一把抓住——孩子的手冰凉,小得像是只攥住了一只刚出壳的雏鸟——然后用力往外拽。 门缝在挤压他的手臂,金属边缘卡在他的小臂上,疼得他整条胳膊都在抽搐。但他没有停,一寸一寸地、像是拔萝卜一样,把那个小男孩从门缝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孩子一出来就嚎啕大哭,整个人挂在林觉的手臂上,双腿乱蹬,校服蹭满了血和汗。 旁边的人立刻扑上来把孩子接走。 "先救孩子!先把孩子抱走!" 林觉把孩子递出去,没有停,又把手伸进了门缝。 老太太。 那个喘不上气的老太太。 她已经被年轻女人扶到了门边,但脚下发软,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半靠在门板上,嘴唇紫得发黑。 林觉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衣袖。 "抓稳了!我拉您出来!" 他一手拽着老太太的胳膊,一手扣着门缝,念力还在里面死死顶着那个卡扣,不让它弹回去。 太阳穴的疼痛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白热化的灼烧感,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面放了一把火,烧得他整个人的意识都在摇晃。 视线模糊了。 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像是有一万只蝉在他脑子里同时叫。 但他不能松手。 老太太的身体从门缝里一点一点地被拖出来——先是手臂,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半个身子——她的重量压在林觉的手臂上,像是一块湿漉漉的石头,沉得他几乎脱力。 "再撑一下!再撑一下!" 工程值班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赶紧带着两个男护冲上来,把撬棍重新卡进门缝,借着林觉硬生生顶出来的空隙往外扩。 门缝在一点点大起来。 老太太终于被拖了出来。 她的脚落地的一瞬间,整个人就软了下去,但旁边的人一把接住了她,让她靠墙坐下。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的溺水者,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 年轻女人也跟着挤了出来,连滚带爬,脸上全是泪和汗,头发散了一半,贴在额头上。 但还有一个。 轿厢最里面还有一个男人——大概是刚才帮忙托孩子的人。他挤到门口的时候,门缝又开始往回缩了。 林觉的念力在溃散。 脑子里那只"手"像是被火烧焦了一样,越来越弱,越来越不稳定。他能感觉到那根"线"在一点一点地磨损,像是绳子被砂纸反复打磨,纤维一根一根地断裂。 【临时权限剩余:01:23】 一分多钟。 门缝在收窄。 那个男人拼命往门口挤,半个身子已经卡在了门缝里,但门板在他腰侧挤压,让他动弹不得。 "快——!" 林觉吼了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也许是肾上腺素,也许是求生本能,也许只是单纯的、不甘心的、死也不肯松手的犟——他把剩下所有的念力全部灌进了那道门缝。 不是"推"。 是"撕"。 像是两只手抓住了一块布的两边,然后猛地往两边扯。 "嘭——!" 门板被硬生生拉开到了能过人的宽度。边缘的金属被扯得变了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是什么活物被活活撕开的惨叫。 那个男人一冲而出。 几乎是同一瞬间—— 林觉眼前一黑。 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一样,往后直直地栽了下去。 【临时权限剩余:00:07】 【00:06】 【00:05】 【00:04】 有人接住了他。 也许是护士,也许是男护,他看不清了。他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噪点在眼前跳动。 但他听见了一些声音。 哭声。喘息声。有人在大声说"都出来了!人都出来了!"。有人在骂,有人在哭,有人在说谢谢。 这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然后,光幕亮了。 在一片模糊的、快要彻底黑下去的视野里,那片暗金色的面板猛地刷新,字大得刺眼: 【限时任务完成。】 【有效实战介入:判定通过。】 【奖励:固化资格已开启。】 【——】 【临时复制权限剩余:00:01】 【00:00】 【临时复制权限已过期。能力消散。】 林觉盯着那行字,最后一个数字跳到零的同时,脑子里那只"手"忽然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留下。 但掌心里,指尖上,那些被金属割破的伤口还在流血。手臂上被门缝挤压出的淤青在发疼。肩膀上撞出的那一块在一下一下地抽痛。 这些疼痛是真的。 不是幻觉。 不是梦。 是他用自己的身体和那三十分钟租来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命。 林觉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手指血肉模糊,指缝里还嵌着金属碎屑和门板上的铁锈渣子。鼻腔的血已经不流了,但干涸的血痂糊住了他的上唇和鼻翼,让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屠宰场里爬出来的。 人群在他周围炸开了。 有人抱着孩子哭,有人扶着老太太直掉泪,还有人拍着胸口说"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工程值班的人在检查电梯,保安在疏散人群,护士在给老太太量血压。 走廊里乱成了一锅粥。 但林觉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的耳朵里只剩一种声音——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沉重、缓慢、但坚定。 像是还在告诉他:你还活着。 他盯着光幕上那行"任务完成"的字,嘴角慢慢扯了一下。 不是笑。 是那种劫后余生的、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释然。 这一次,他没再站着看。 这一次,他靠自己,把命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