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城市猎人 海川市第一人民医院,护士休息室。 下午两点。 林觉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左手挂着一袋生理盐水——那天撕电梯门磨伤的手还没完全好,纱布换了三次,最深的那个口子还在往外渗组织液,护士说再等两天就能拆线了。 他右手举着手机。 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怕被路过的护士看见——不是怕被骂玩手机,是怕被看见屏幕上的内容。 因为那些内容,不是正常人该看的东西。 --- 暗网论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摸进来的。 不对——他知道。 是天狗食日之后,医院里那几个觉醒者病人在走廊里聊天时提到过。他们不知道林觉也是觉醒者——没人知道。他们只当他是护工,说话没什么避讳。其中一个年轻人,瘦瘦高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安静,林觉在护士站整理药单的时候听得一清二楚。 "觉醒者论坛,暗网入口,搜'天狗'两个字就能找到镜像站。" 他当时没在意。 直到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听到值班护士在议论"兴济桥那个事"——说桥边死了一个人,死相很恐怖,但新闻里什么都没有,好像被压下去了。 他心里动了一下。 吃完饭回到休息室,把门锁上,打开手机,搜了"天狗暗网论坛"。 花了二十分钟找到了入口。 又花了五分钟注册了一个匿名账号。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帖子。 --- **【饕餮】** 帖子已经挂了快两天了。 回复数从三百涨到了八百多,还在涨。帖子置顶在首页,标题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现在在觉醒者圈子里已经不需要任何解释。 林觉从第一页开始刷。 帖子的正文很短——一张糊得几乎看不清的偷拍照,画面里是兴济桥的栏杆,栏杆上靠着一个人形的东西,已经不能叫"人"了。脸是灰白的,身体是塌的,像一只被踩扁了的纸盒。桥墩上有一个符号——一张咧到耳根的嘴,用血画的,暗红色,在灰白水泥面上格外刺眼。 发帖人附了三行字: "海川河发现干尸。没有伤口。里面是空的。桥上画着一张嘴。" 林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 然后往下滑。 回复区才是真正的信息炸弹。 第一条回复就让他心跳快了一拍—— **"我见过那个符号。不是第一次了。三个月前龙都也出过一模一样的死法,符号也一模一样。当时有人说是邪教,后来被压下去了。"** 三个月前。 龙都。 林觉的眉头皱了一下——天狗食日之前。 他继续往下翻。 回复越来越多,信息越来越碎,但碎片拼在一起,一个模糊的、让人脊背发凉的轮廓正在成型—— **"饕餮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他们专门猎杀觉醒者,把能力从身体里抽出来吃掉。"** **"扯淡。我朋友在海川住了三十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猎杀觉醒者的事。天狗食日之前,觉醒者根本不存在。"** **"谁说不存在?天狗食日之前就有觉醒者了,只是数量极少,被国家秘密管控。龙都那个案子就是证据。"** **"我是海川本地的。兴济桥那天早上我路过,看见特务局的车了。黑车,贴膜,跟网上说的一模一样。他们把所有拍照的人手机都收了。"** **"有人被吃了能力还能活吗?"** **"不能。死了。里面全是空的。像被抽干了。"** **"怎么抽的?手术?药物?"** **"不知道。但从外面看不到伤口。"** 林觉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在这些碎片信息里看到了一个词—— **"能力"被"吃掉"。** 他往下翻。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一条回复让他后背一凉—— **"我认识一个做情报的朋友。他说饕餮不是随机猎杀,是有目标的。复制类、概念类、稀有序列的觉醒者最危险——因为这些能力的'本源'最值钱。普通的能力他看不上。"** 复制类。 林觉的手指僵住了。 他的能力就是复制。 神级复制系统。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复制类、概念类、稀有序列"。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秘密是"我有系统"。 但现在他发现——这个秘密不只是"有"。 而是一块肉。 一块挂在身上的、散发着味道的、会引来猎人的肉。 --- 他关掉了帖子。 不是不想看了——是再看下去,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休息室很安静。外面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响,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他坐在折叠椅上,盯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屏幕已经黑了。 但他的脸映在黑色屏幕上,模模糊糊的,像水底的人影。 他想起那天晚上——系统第一次上线的时候,暗金色的光幕展开,冷漠的字体一行一行地跳出来:【检测到序列能力波动。是否复制?】 他想起复制成功后,勺子在自己眼前悬浮的那一秒——上瘾感从指尖窜到头顶,像触电。 他想起撕电梯门的那只手——念力和手指一起用力,铁皮在他掌下变形、扭曲、撕开。 他想起监控摄像头的红点。 在病房天花板的角落里,安静地、持续地亮着。 他不知道那些录像去了哪里。 但他知道——如果有人在看那些录像,那么他已经暴露了。 不是暴露了"有系统"——系统是看不见的。 但念力看得见。 悬浮的物体看得见。 撕开的铁门看得见。 帖子里的那个人——那个被"吃掉"了能力的周铁生——他也有过能力。序列073,金属液化,八阶。比林觉的念力等级高得多。比他强的人,被猎杀了。干干净净地猎杀了。像一头狼闯进羊圈,叼走了最肥的那只。 那他呢? 他算什么? 序列098,念力,初级。三十一的熟练度。连一个镊子都只能悬浮三秒的废物念力——在饕餮眼里,够不够格当一口零食? 还是说——他的"复制"才是真正的标靶? 帖子那句话又浮了上来:**"复制类、概念类、稀有序列的觉醒者最危险——因为这些能力的'本源'最值钱。"** 值钱。 他的命,在某个猎人的标价系统里,可能比他自己以为的值钱得多。 他用力攥了一下拳头,纱布下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打开手机设置,清除浏览器历史记录。 删除暗网论坛账号。 关掉手机。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然后他抬起头。 第一反应不是看门。 是看天花板。 天花板的角落里,有一个白色的小半球——烟雾报警器? 还是摄像头? 他盯着那个白色半球看了三秒。心跳还是很快。但他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来。 不能再想了。 想太多,手会抖。手抖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逼自己开始理思路——像系统面板一样,把信息一条一条排开。 第一,饕餮猎杀的是觉醒者。他的身份目前没暴露——医院里没人知道他是觉醒者,除了那个被复制了念力的室友,但那人的念力波动已经消失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二,特务局知道他。编号089,一级动态观察。楚寒川手上可能有他撕门的监控画面——但那是"疑似觉醒者"的证据,不是"复制系统"的证据。系统看不见。 第三,饕餮不一定知道他。至少现在不一定。但如果饕餮跟特务局有信息交叉——如果特务局的数据库被渗透了—— 他不敢再往下想。 有一条原则他必须记住:不能让人看见念力。 不是"尽量少用"——是"绝对不用"。 除非到了不用就会死的时候。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叶撑开的时候,胸口的伤疤又抽了一下——那种"被拧了一下"的感觉,比以前更明显了。像有什么东西在伤疤底下醒着,在听他脑子里的每一个念头。 "冷静。"他在心里跟自己说。"冷静。冷静。冷静。" 他从折叠椅上站起来。 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糊在脸上。 水很凉。凉到刺骨。但他需要那种刺骨的感觉——像一盆冰水泼在发烫的脑子上,让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凝固、沉淀、安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纱布。黑眼圈。干裂的嘴唇。还有——胸口那道暗红色的伤疤,从领口的位置露出来一截,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 但不只是恐惧。 还有一种东西——更深、更硬、更冷的东西。 像是被逼到墙角的野兽,在开始计算突围的路线。 "我也是肉。"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水池的水声都盖住了。 "但我他妈不是谁的猎物。" --- 下午三点十七分。 林觉回到病房。 他需要躺一会儿。不是困——是脑子太满了,需要把所有信息摊开来理一遍。 他刚躺下,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被子上画出一条条明暗相间的条纹。 然后休息室的电视响了。 不是他房间的电视——是走廊尽头的公共电视。声音开得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区里,连护士站那边都能听见。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播音员的声音有点紧。 不是那种刻意制造紧张的紧,是真的在忍着什么情绪的紧。 "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海川市第一中学发生一起学生坠楼事件。据目击者描述,一名女学生从教学楼六楼天台坠落——" 林觉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没有动。 但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锁定了那个声音。 "——坠落高度约十八米。现场多位目击者称,该学生在落地后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异常情况'——目前校方已封锁现场,救援人员正在处置——" 异常情况。 这四个字。 在天狗食日之后的海川市,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林觉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坐在床上。 百叶窗的光条纹还在他身上,但他的影子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因为他坐起来的时候,影子跟着歪了一下,像被人拽了一把。 电视里播音员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紧—— "我们接到最新消息——该学生疑似——疑似在坠落后——" 停顿。 播音员在犹豫。 "——出现了自行恢复的迹象。" 林觉的胸口,那道暗红色的伤疤,忽然抽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种更深层的反应——像一根看不见的弦被拨动了,发出一声极低的、只有他能感觉到的嗡鸣。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胸口。 伤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应。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 海川市里,真正活得像猎物的人,可能不止他一个。 而危险—— 并不会等他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