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真假车队 暴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雨——是"整盆水从天上倒下来"的雨。雨滴砸在车顶上的声音不是"嗒嗒嗒",而是"轰轰轰"。雨刷开到最大挡都刷不干净,挡风玻璃上永远糊着一层流动的水幕,透过它看出去的世界是扭曲的、模糊的、像隔着一层劣质的毛玻璃。 一号车先动了。 从医院正门驶出。警灯亮着——没有鸣笛,但蓝色和红色的交替光在雨幕里切出了一道又一道刺眼的弧线。黑色的车身在暴雨里像一条滑过水面的鱼。 二号车——林觉在的那辆——从地下车库的坡道滑出来的时候,一号车已经开出了三百米。 后坡道的出口在医院的西北角,一条平时运垃圾的小路。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切出的两道白色光柱,在雨里被切成了一段一段的碎片。 三号车——诱饵车——从医院东门出发,故意鸣了一声笛,然后冲上了高架方向。 三条路线。三个方向。 雨夜里,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商务车,带着一模一样的担架轮廓,从三个不同的出口驶向三个不同的目的地。 连车上的人都不完全知道——自己坐的是哪一辆。 --- 林觉坐在二号车的后厢侧位。 座位是折叠式的,金属骨架,硬邦邦的,坐久了屁股发麻。他的右手抓着头顶的扶手——不是怕颠簸,是因为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抓点什么他控制不住。 胸口还在疼。 不是伤疤的疼——是刚才系统过载之后的后遗症。太阳穴发胀,鼻腔里残留着血腥味,视野边缘偶尔会闪过一瞬的白光——像相机的闪光灯在视野外面偷偷亮了一下。 人格边界稳定度:82%。 比之前降了13个百分点。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暗金色的,悬在他视野的左下角,像一块甩不掉的数字表。 他看了一眼面板。 然后看向对面。 苏清漪。 担架被固定在车厢中轴线上。束缚带交叉固定着她。她的眼睛闭着,睫毛贴在脸颊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左手腕的抑制环在车顶灯光下反射着银灰色的冷光。 车身甩了一下——过减速带。 担架往右偏了半寸。 林觉的手——在他脑子做出判断之前——已经伸出去了。 扶住了担架的边框。 手背的青筋绷得发白。指关节泛着白光。他的动作快过脑子——身体比意识先反应了。 旁边坐着的押运队员看了他一眼。 林觉把手收回来。 "担架晃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解释。 押运队员没说什么。转回头去。 林觉的手放在膝盖上。 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扶担架时——指尖碰到她小臂的那一瞬——的温度。 很暖。 比他的手暖。 --- 耳麦里一直在响。 不是对讲——是加密频道的短促指令。每条指令之间间隔十几秒到几十秒不等,声音都是同一副冷漠的播音腔—— "一号车已过海川大道。路况正常。" "三号车上高架。方向东。" "外线三号哨点报告:东高架入口后方有灰色SUV尾随。车牌——" 信号断了。 不是人为断的——是暴雨把信号吞了。雨声太大,大到连耳麦的降噪都压不住,整个频道里灌满了白噪音,像有人把收音机扔进了瀑布里。 "信号恢复——" "——外线二号哨点报告:老城区沿河路,两辆摩托车。无牌照。速度——" 又断了。 林觉的手攥紧了扶手。 灰色SUV。 无牌照摩托车。 他不知道那些车是谁的。 但他能猜。 零序会。顾九渊。或者别的什么人——那些在暗网里看"不死样本"视频、给出价的人——他们都在雨里。在这座城市的某条路上。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 盯着。 等着。 --- 车厢里的灯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灯坏了——是司机把车内照明调暗了。为了隐蔽。 黑暗里,只剩下仪表盘的微弱蓝光和耳麦指示灯的绿色小点。 林觉看向车窗外。 雨幕。路灯。积水。一切都像被泡在一杯浑浊的水里——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然后—— 他看见了。 后窗。 远处。很远的地方。至少四五百米。 有一对车灯。 白色的。近光灯。不高不低地钉在他们的正后方。 不远。 不近。 始终保持着四五百米的距离。 像一只跟着猎物走了很久的狼。不急。不饿。只是——跟着。 林觉的胸口——伤疤的位置——又抽了一下。 不是系统的警告。 是他自己的直觉。 有人在跟。 不只是"有人"——是某个他应该害怕的人。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口的伤疤上。 耳麦里——频道忽然安静了。 安静了五秒。 然后楚寒川的声音响了。 不是那种冷静的、播报式的声音—— 是沉了一度的、像压着什么的—— "所有单位注意——" "外线一号哨点失联。" "改走B7。重复——改走B7。" 频道里一片急促的应答声——"一号收到""二号收到""三号——三号收到"。 林觉攥紧了扶手。 改走B7。 他不知道B7是什么路线。但他知道——如果楚寒川的声音沉了—— 说明计划已经开始碎了。 --- 前方。 十字路口。 红灯。 在暴雨里忽明忽灭。红色光在积水中拖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一条正在流血的伤口。 二号车减速。 停了。 雨刷疯狂摆动。车灯照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左边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右边是一排关了门的店铺。红绿灯在风中晃着,电线杆上的广告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林觉盯着前方的红灯。 等着变绿。 十秒。 五秒。 三秒—— 他看见了。 从左边那条巷子里—— 一辆车。 不是SUV。不是摩托车。 是一辆重卡。 白色的。巨大的。车头被雨淋得发亮。它从巷子里冲出来的角度不对——不是正常行驶的角度,而是——横着冲出来的。 像一堵移动的墙。 它不是在赶路。 它是在—— 堵路。 林觉的瞳孔猛缩。 手已经本能地抬了起来—— 而整座海川市的雨夜—— 也在这一刻—— 彻底翻脸了。